4月11日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降落在北京。
四年里第四次来了。2023年一次，2024年一次，2025年一次，2026年又来一次。几乎一年一趟，雷打不动。放眼整个欧洲，没有哪位领导人保持过这样的对华访问频率。
但这一趟跟前三次不一样。不是他一个人来的。至少两位副首相压阵，外交、经济、财政、工业等核心内阁成员全部随行，还拉上了一个庞大的商务代表团。
那好好的，怎么突然把阵势升了这么多呢？
问题出在六周前。
2月底，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了手。美方照例向北约盟友伸出了手，要用西班牙南部的罗塔和莫龙两处军事基地。大多数欧洲国家的态度是沉默，或者含糊配合。
西班牙给了一个字：不。
不仅拒绝基地使用，还明确禁止美军相关飞机飞越西班牙领空。桑切斯本人连续公开表态反对动武。
特朗普的反应很快：公开威胁“切断美国与西班牙的所有贸易往来”。
这不是嘴上吓唬。美西双边贸易额每年超过400亿欧元，相当于西班牙全年GDP的大约3%。什么概念？几十万个就业岗位系在这笔出口收入上。
一个北约成员国，公开拒绝了盟友的军事要求，紧接着就被威胁经济断交。然后这个国家的首相，新内阁组建后的第一次正式出访，没去华盛顿，没去布鲁塞尔，去了北京。
这个顺序排在一起，路径就很清楚了。
那桑切斯来北京，具体谈什么？三件事。
第一件，猪肉。
听着有点土，但这笔账一点不小。中国是西班牙猪肉最大的出口市场之一。2024年，西班牙对华出口猪肉54万吨，金额超过10亿欧元，差不多等于西班牙一个中型省份全年的农业总产出。
但2025年11月，巴塞罗那地区发现了非洲猪瘟，中方暂停了从该地区的进口。西班牙自己更干脆，为了防控，直接暂停了全部对华猪肉出口。
暂停容易，恢复难。一停就是几个月，背后是数万个农户的生计。桑切斯这次来，首要任务就是推动恢复出口。
第二件，工厂。
宁德时代和斯泰兰蒂斯合作，已经宣布在萨拉戈萨投资41亿欧元建电池工厂。41亿欧元，中国在西班牙最大的单笔投资项目之一。奇瑞也已经在巴塞罗那启动了新能源汽车生产线。
这些不是纸面上画个饼，是正在施工或即将投产的实体工程。桑切斯需要更多这样的项目。逻辑很直接：美国威胁断，那就得靠别人来接。你不让我往西边卖，我就往东边走。
第三件最关键：方向。
西班牙外交大臣阿尔瓦雷斯在桑切斯动身前说了一句话：美国的抱怨和威胁，正促使欧洲国家寻求其他安全选项。这话的份量很大。等于公开承认跨大西洋联盟在松动，而且是美方自己在推。
但桑切斯的处境比这句话暗示的还要复杂。西班牙是北约成员国，是欧盟第四大经济体。在传统欧洲外交版图上，它一直是个跟随者，跟法德走，跟美国走。现在它迈出了一步不同以往的棋。
那这步棋，有底气吗？
看一组数字：2025年，中西双边货物贸易额超过550亿美元，同比增长9.8%。中国已是西班牙在欧盟以外的第一大贸易伙伴。550亿美元什么概念？大致等于西班牙对全部拉丁美洲国家的贸易额总和。中国一家的分量，抵得上一整个大洲。
这笔经济账，再叠加上美方400亿欧元的制裁威胁，桑切斯手里的选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多。
西班牙的动作，在欧洲是个孤例吗？
不是。从2025年底到2026年春天，北京的外交日程表异常忙碌。英国首相斯塔默带着超过50人的商务代表团来了。法国在总统访华不到两个月后又派高级外交官来磋商。爱尔兰来了，芬兰来了，德国也来了。
这不是一个国家在动，是一串。
桑切斯在这一串里面，频次最高、阵容最大、姿态最鲜明。但他和其他几位有一个关键区别，别人来，主要谈生意。他来，谈的除了生意，还有路线。
具体说就是：当你的传统安全盟友用贸易制裁威胁你的时候，你是继续跟着走，还是去找另一条路？
桑切斯开心了，有人却不高兴了。
谁呢？还是美国。特朗普已经放了话。但桑切斯到目前为止没有退，反而把所有核心内阁成员都带到了北京。
为什么他敢？因为底盘不一样。加拿大超过70%的对外贸易在美国手里，被捏着命脉，退一步是生存需要。但西班牙是欧盟成员，内部有单一市场兜底，对美贸易占比远低于加拿大。这个差距让桑切斯的腰杆硬了不少。
但敢归敢，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。桑切斯回国后，还是要面对北约框架内的协调压力，要面对欧盟内部关于对华立场的分歧。
西班牙的外交“转弯”，到底是什么信号？
它不是一次冲动。从拒绝基地使用、到遭受制裁威胁、到把首访放在北京、再到带上半个内阁，每一步之间都有清晰的因果线。而在大西洋对岸，这笔账美国也正在算。550亿美元的中西贸易和400亿欧元的美西贸易，两个数字就这样被摆在了桌上。
一个北约成员国，被盟友逼到墙角，这件事的走向会怎样，钥匙不只握在马德里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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